對外公外婆的記憶,
總是上茶樓飲茶。
要一個孩子乖乖坐著,
看著大人吃的吃, 喝的喝, 看報紙的看報紙,
悶得天荒地老, 幾乎以為自己會在兒童椅上終老。
然而, 這一切我都熬得過。
因為我知道, 離開茶樓, 就是我的快樂時光。
外公會帶我去旺角街市買菜。
最喜歡走入藥材鋪,
牆上的小櫃, 伙記手上的天枰,
老闆桌上的算盤, 空氣中草藥的味道,
總讓小小的孩子著迷。
當然, 最大的吸引力,
莫過於老闆娘用來逗我的,
山楂餅與無花果。
然後, 就走到濕濕的街市,
有人在剥田雞的皮,
有人在斬大魚的頭,
有人在拔母雞的毛,
有人從那時候就發誓要乖乖讀書,
不要在街市做屠夫。
然後, 外公拿著大包小包,
拖著我的小手走回家。
走到上海街一個幽暗的樓梯底,
有一家很小的士多, 我們停下來。
我深呼吸一下, 等待最期待的節目。
外公會給我買一枝紅豆雪條,
如果妹妹都在, 我們就分享一條孖條。
冰涼甜蜜的味蕾,
就是我對外公外婆最深刻的記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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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親離世後, 年近九十的外祖父母,
空有多個兒子, 卻無人有能力照顧,
最後他們住進了老人院。
近月, 外公的肺癌似已惡化,
沒有口胃, 越見消瘦,
不喜吃正餐, 只有的沒的吃零食。
每次我去探他, 就給他買雪榚。
看著他大口大口的吃,
我的思潮回到上海街的士多前。
三十年前, 他買雪條給我吃,
三十年後, 我買雪糕給他吃。
總有一天他會離去, 我知道。
但每次吃著雪糕,
冰涼甜蜜的味蕾, 會將我們連在一起。

